标题: [文渊连载] 罪恶天堂
樱冢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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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7-15 08:21  资料  个人空间  短消息  加为好友 
罪恶天堂

A

    如果我能,我要带你远走天涯,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渡过余生。

    说这话的时候,你正蜷缩在我的怀中,象受惊的猫一样。神色之间,恐惧与期盼,一目了然。那一刻,我有些犹豫了,搂着你腰际的左手隐约有点战抖。我竭力使自己镇定,把你眼中深邃的微笑挤上脸庞。我面对着一个两难的抉择,摇摆之间,我听见教堂敲响0点的钟声。一辆警车拉着尖锐的呼哨从我们脚下的街上疾驰而过,滑进远处的黑暗。

    15年沉酿的葡萄酒虽然算不得佳品,但也足够我们在其中陶醉。哦,不,只是你一个人的陶醉。对爱情的痴迷,对爱人的盲目信任使你疏于观察我的阴谋,所有的一切,包括你整个的人生都将被淹没进这杯芬芳醇厚的红色液体中。

    烟雾吸进我的肺部,尘世的一切虚无缥缈,我所做的和将要做的,无非是一款游戏的几种不同玩法而已。你,当然没有理由因此而责怪;即便要责怪,受谴责的对象也只能是这该死的游戏本身----你我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玩家。我抬起头,看见微弱的星光透过漆黑夜空中灰暗的云雾向大地倾斜。微弱,相当的微弱。

    暧昧的音乐响起,我们的身后是庞大的夜幕,深沉得令人心惊胆战。

    带我走吧,去哪都行,我只要活下去..你的舌离开我的嘴唇,你的眼睛看着我,乞求。

    十五码开外的路灯闪烁不定,在我们身上透下明灭的光影。幸亏,只是黑暗,你一定会看到我是这个世界上离魔鬼最近的人之一。

    当我的唇再次亲吻你的时候,我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,关乎你命运的决定。由一个人来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,这是很欠公平的,我想。可是,又有什么法子呢?这就是生存游戏的法则,如我这般阴险凶狠也不敢试图挑战的法则。

    三分钟后,我们的舌依旧纠结在一起,这个吻足足三分钟。你的眼睛很大,很美,很迷惑。我爱你,深深吸入你最后的芬芳,我默念。同时,我很为自己这个高明的手段而欣慰,我保留了你的美丽。那么,你关于我最后的记忆该是什么样的呢?---一个被你的美貌所吸引,将冒险救你脱离危险的男人吗?我靠在围栏上,以优雅的姿势饮净杯子中最后的残红,看着远方明暗交织的夜色,露出微笑。

    是的,我爱你。可是,亲爱的,你却值80万呢。---转过街角,我在电话厅里给我的雇主打了个电话。明天中午12点以前,我的账面上会多出80万

    B

    第11个受害人了,我们必须抓住那个混蛋---接到报案的5分钟后我在对讲机里对我的搭档说。此时,我的福特护卫者正在穿过31号公路向港口方向飞驰,两旁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。我隐约感到胸口有些闷痛,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哎,我真的病了。上个礼拜我的医生建议我休假治疗,我想等我办完了这件案子,就开始认真治疗我的心脏病。听着,我不会放过你的,你对她们造成的伤害,我一定要你十倍奉还。

    还有5公里了,真希望我的车能再快些,那样就能在我痛得发昏前赶到。我可怜的宝贝,但愿我能在恶徒对你下手之前制止他们。

    最后的一公里,已经可以隐约看见码头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。那是他们吗?老天,该死的心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折磨我呢?还有500米的时候,我停下车,拔出那只跟了我10年的左轮手枪。过去10年里,每当它20毫米的子弹拽着空气的嘶鸣在凶徒身上扯开一道口子,那喷涌着肮脏血液的尸体总让我感到无可比拟的快感。我知道,对坏蛋的仁慈就是对善良的亵渎,我主作证,当那些被轰掉脑袋的罪恶的尸体浮现在我的梦境时,我也绝不会感到那怕一丝愧疚。

    小心,你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,因为现在的你是孤立无援的,你的心脏病随时可能暴露你的秘密而要了你的命。---我不断的告诫自己,同时不动声色的借助建筑投下的阴影向他们逼近。此时,即将到来的杀戮让我兴奋,心脏也不再那么痛了。小心,小心......

    借着船只散射的灯光,我看见她被绑在一艘小船的桅杆上,几乎一丝不挂。

    他们终于还是发现了我,可惜为时已晚,在他们的枪上膛前,我惯用的20毫米高爆弹头已经在两个爪牙身上开了花。其中一个头部中弹,直挺挺的栽倒在甲板上,10米开外我也看见红白相间的脑浆流了一片。

    裤子已经脱掉的强奸犯惊慌失措的看着我,最近的枪离他也有3米远,他无能为力了。没有迟疑,我向他的左手开了一枪,威力巨大的大口径高爆弹头直接轰掉了他的胳膊,露出带着血丝的肩胛骨。混蛋,这一枪是为这个被你绑在桅杆上的姑娘;我没有理会他痛苦的表情,从容的为我的武器填满了弹药,对准他的裆部连续开了6枪。这是为被你们奸杀的11个孩子。我本来想着着再在那里打5枪,可惜我的老伙计一次只能装6发子弹。

    正当我第二次为我的手枪装填弹药时,我的搭档赶到了。他从容的走下汽车:嗨,伙计,你可要大出风头了,明天准上头条。我没有回头去看他,我们在一起出生入死,我相信他也如我一般嫉恶如仇。---伙计,我们必须赶快解决掉他,如果把被活着抓回警局,那么他的议员老爹会让我们的工作白费的...

    我的话音未落,枪声响了,搭档戴着消声器的手枪声音低沉。可是,可是那里出了错呢,我的胃突然又痛起来了。我低头,看见腹部有一个正在冒血的洞。没等我来得及思考,又有7发子弹扎进我有些虚弱的躯体。其中5棵埋进了胸部,但我知道我那脆弱的心脏安然无恙。我顺势倒在码头僵硬的水泥地面上,我必须保持冷静,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,小女孩还被绑在桅杆上呢。哎,傻瓜,你为什么不一枪结果了那个混蛋。我第一次后悔了...

    明知道他有个议员老爹,你为什么还胆大包天的去试图伤害他呢,伙计,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。一双沉重的靴子踩在我的脸上,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,但我逼迫自己睁开眼睛。如果他对她下手,我就用最后一丝力气杀了他!果然,他拣起我的武器向桅杆上的小女孩走去。

    小家伙,你真不够走运,生存游戏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下场就和他一样。---说这话的时候,他指了指我。视线已经有些蒙胧了,只是隐约看见她死死的盯着我。看我干什么啊,快逃啊...看来我真的糊涂了,他如何能逃呢?对不起,孩子,叔叔辜负你的期望了,他自以为能救你,但现在却把事情搞砸了。

    也许是脑浆的腥臭把我熏得清醒了些。很快,我发现一切并非无可挽回---我倒下的地方离那具无头尸体太近了,不用什么大动作,便掏出了被压在他身下的那支乌滋冲锋枪。曾经的搭档拉了一下枪机,在金属碰撞的瞬间,他的耳中一定传来了意想不到的乌滋怒吼。就象20发子弹一古脑射进他的后背,余力把这大筛子冲倒时他的诧异一样。被一个死人杀死,这大约也能算是一种相当奇异的经历了。

    警笛响起,听得出至少有十辆以上的警车;空中特勤中队的直升机马达也轰轰作响。孩子,叔叔没有食言,你知道他说过的,不会再让一个女孩被伤害。现在,他,做到了。可是,我累极了,我耗尽了所有的气力。最后一瞬,我看见那孩子眼中闪现着泪花。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,这已经足够了,我想...

    C

    醒来的时候,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。可是,即使不用睁开眼,我也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吃。哎,但愿那背信弃义的杂种把我直接送上了西天。

    第一张映进我眼帘的脸,常常出现在电视画面上,那时的他总是叼着雪茄,眼神温和,举止优雅,处处着力于推动慈善事业,打击罪恶行为。他就是欺骗了几乎所有人的伪善的化身,被我废掉的混蛋的老爹---C议员。我知道我的下半生到此为止了,索性闭上眼,懒得理他。

    亲爱的先生--他开始说话,把嘴凑在我的耳朵上,依旧那么温文尔雅:您知道您做了什么吗?你让我唯一的儿子成了残废,而他,一直是那么遵纪守法,那么温和,甚至,有可能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最高领袖。您知道您干了什么吗?你,伤害了我的儿子!伤害了C议员的儿子。

    我别过头去,我宁愿听一只老乌鸦唱歌也不要这个猪猡在耳边叫嚣。

    听着,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吗?--他猛的揪着我的头发,我不得不面对着他。---哦,不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相反,我还花大价钱从国外请了医生治好了你的心脏病。知道为什么吗?你这么笨一定不知道,我来告诉你吧。

    为你治疗的医生有位同学,他掌握了生殖器的再塑造技术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--他从容的从怀中掏出酒壶,然后拧开盖子,揭开伤口上的胶布,从容的倒进那些洞里面。我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,现在,才知道什么叫脆弱。唯一的感觉,只是疼痛。

    我要你活着,活着知道我的儿子去征服更多的女人,当然,包括你搭进老命救下来的那小妮子。哎,真可惜,她回受到比先前更严峻十倍的折磨,只是因为你!你这个强奸犯!杀人犯!恶棍!哈哈...

    他的脸色又恢复了谦卑,拿出一份报纸扔在我的床上,转身走了。

    是的,那杂种说得没错,我是上了头条。---本市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变态奸杀案告破,一警官执法犯法被击伤生死未卜...我想起了我的搭档拣起的我的枪,这很正常,不是吗?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世界啊...

    我又一个人呆了三天,其间除了为我换药的医生护士,没有见到任何人,听到任何声音;三天,72个小时,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。我以为最可怕的孤独就是那样了,直到几个月后我出院,才知道那不过是小儿科。我想着为我流泪的小姑娘,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?

    你醒醒,醒醒---正在我沉睡的时候,我听到了她的声音。虽然此前一直没听见她说话,可我还是毫不怀疑的确定是她,那个为我流泪的小姑娘。睁开眼,她果然在我的床边,她的小手抚摸着我沧桑的面颊。---你醒醒,听着,我知道他们冤枉你的。

    呵呵,算了吧,孩子,有什么用呢?全世界都会相信报纸,电视的报道,我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。我冷冷的说,我不想因为我而使她的名誉受到不应该的玷污。

    全世界都不相信,但我永远相信你是个好人。

    出去吧,孩子,以后别再来看我了。那,对你不合适。我转过脸,淡淡的说。

   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,是的,我不会再到这里来看你了。但我会给你写信,直到,直到我们再见,我爱你。她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,向门外走去...

    D

    铁笼子,5个平米,时而悬在半空,时而沁在臭气熏天的水中;每天早上10点钟,看守会准时送来当天的报纸,头条永远是城市某处发生奸杀案,而且,当局永远是在毫无进展的侦破中;中午12时,他们会送来一份比狗粮还糟糕的午餐---这就是我接下来生活的部。没有人和我说一句话,这,才是真正的孤独。

    可是,也有例外的时候。每个周3的下午,我会收到一封信,永远是淡蓝的信封,粉红的信签。那孩子很聪明,没次的邮戳总是在不同的地方,有时是在这个城市的某条街道;有时是在遥远的北方山区;有时则在东部某个大城市---我猜她一定是委托了不同地方的朋友寄出的信件。这样,那些猪猡们就永远别想抓住她了。

    生命是一片黑色的海洋,死寂无声的痛苦,在其间翻滚着轻柔的浪花。谢谢你,孩子。我本以为过几个月,最多几年你就会将我遗忘。可是,你没有。现在已经10年了,你也该有21岁了,已经出落成漂亮的女孩了。可是,每个星期三,你的信从未间断过。你告诉我,你即将获得学位。我为你祝福!孩子,谢谢你的不遗忘,正是你的不遗忘让我有了活下去的理由。---我要看着你,看着我付出大半生命和全部自由挽救的姑娘结婚生子,幸福的生活。

    因为人们都忘了我,而你,记着我。所以,本该你对我的感恩,变成了我对你的感谢。

    10年来,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一句话,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孤独;10年来,没有一个周三,我是孤独的。可是,当这一切被打破时,意味着什么?

    10年来,我第一次感到了焦急,连续两周没有收到她的信了。

    第三周的时候,我象野兽一样开始在笼子里咆哮了,时不时用脚踢着金属围栏。她到底怎么了呢?是不是有什么不测了?我不敢想下去,现在,她就是我的全部。

    第五周,我收到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根带血的手指。职业经验告诉我,那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中指。骨子里的冷气蔓延过骨髓,痛苦使空气窒息。我错了,我始终还是害了她。可是,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呢?不管了,无论如何,我得出去,即使顶着心理变态的名誉,我也要出去。

    泪水蔓过我的面颊,一滴一滴打在脚下冰冷的铁板上。我对上帝起誓,无论是谁做的,相关的人都将受到血的惩罚!孩子,我曾经为你献出了自由,现在,为了给你复仇,我将献出我的生命。泉下有知的话,请你保佑我。另一个世界,我们再见!

    意想不到的轻松,他们在我在认罪书上签了字之后便放我出去了。

    外面的春天已经来了,花朵芬芳扑鼻,俊男美女们点缀着人潮如麻的大街。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。

    E

    我无法掌握C议员的行踪,一切必须计划周密。

    我决定先从警察局查起,一来他们的规则我比较熟悉;二来,旧同事们和C议员的关系我也是熟知的。对不起了,伙计们,要拿你们这些杂种开刀了。

    天色暗下来,我在酒吧外面狭小的巷子里等着。西区警长进去已经3个小时了,无所谓,我有的是耐心等他。他们故意放我出来,无非是找个机会折磨死我而已。只要我活着,她会没事的。

    我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拉枪机的声音。我知道有两个人,两只枪;一支渤朗宁自动手枪,一支30弹夹乌滋冲锋枪。都是近距离杀人的好东西,只可惜它们跟错了主人。我突然回头一拳击倒其中一个,他的脑袋撞在汽车把手上,竟然昏死了过去。感谢C议员为我做的心脏移植手术,使我在40岁的时候拳击的威力居然比30岁还要强大。一个翻滚,避开了另一个家伙射出的手枪子弹;顺势掏出我的枪,可惜口径小了些,这个时候真怀念我的老伙计---那支20毫米的大家伙。小归小,只要能杀死人就够了。何况还能把他的内脏拉出体外,说实话,对于这支12毫米的小兄弟,我已经相当满足了。

    我拖起撞晕的那位,用他的脑袋撞碎汽车侧门玻璃。

    现在,等他醒来的时候,会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血肉模糊了。他的脑袋嵌在车窗的破洞里,只要我把他的头向下按2厘米,锐利的玻璃碎片就会切断他的喉咙。我说过,对罪恶的仁慈就是对善良的亵渎。为她,我愿意做恶,作恶多端,哈哈。

    告诉我,为什么要跟踪我?谁叫你做的?

    我...我告诉了你...你就...就会放过我吗?

    恩,看心情,表现好的话,有可能,---我说。

    我...西区警...警局...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我松开手,其实,玻璃利刃已经有一部分切进了他的脖子。---是...是局长的命令...

    好的,感谢你,伙计。---我用力按下他的脑袋,玻璃切断喉咙的声音果然不怎么好听。我说过的,要看我的心情,很不走运,我的心情不够好。

    两个小时后,我把局长从一个妓女的被窝里拖了出来,用一根绳子绑住他的双脚,另一端系在汽车尾部。我发动汽车,以60码的速度开了10分钟,全是水泥石子的路面。于是,血肉模糊的局长供出了副市长;我又用同样的方法让副市长说出了市长。我没能让市长说出某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渣,但他供出了一栋不同寻常的别墅。---那是一栋经常有政要举办宴席的别墅,组织者是谁尚不得知,但参与者,几乎囊括了市里所有的大小官员。本来这也没什么,可是,他们吃的菜肴,却是用人肉做成的。我但愿这只是市长阻吓我进一步行动的谣言,若世界上真有这样荒唐的事,那么,可敬可爱的上帝也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
    F

    在郊外,我找到了它。

    我看到了全部情形,和市长说的一模一样,他没有骗我,这不是恐吓,而是,千真万确的事实---他们把人当作畜生一样圈养,屠宰!我看见地下牢狱里关押着数十个肢体残缺的...我已经很难再把他们叫做人了。其中绝大多数看得出是年轻的女人。政治家和慈善家们尤为喜欢吃手和脚,就象我们喜欢吃猪蹄和鸡脚一样。当我看到一排排挂在厨房壁柜里的人头时---她们的眼睛是那么美丽,惊恐,痛苦--想到这些曾经活生生的人们,就是在这里被切成块,或蒸或烤的下了同类的肚皮,我再也无法抑制的呕吐起来。我决定,接下来,要做一件最变态的暴力狂也做不出来的事!

    我逐个控制了毫无防备的警卫,偷袭来说,再没有比用利刃一举切断对手喉咙来得舒坦的了。

    3个厨师和正好中彩的5位官员被我押到别墅后面林子里的空地中,在乌滋冲锋枪的威胁下,互相捆绑在树上。被我释放的囚徒们也被带到他们对面,此刻,饱受摧残的人们神志呆滞,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活着,与他们已经毫无关联了。但我的头脑是清晰的,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,假如上帝要为此让我下地狱也无所谓,去他的吧。愤怒甚至使我暂时忘记了我出狱的目的。

    我牵来他们的两条狼犬,真是高大威猛的好畜生。一看见我手中的家伙,便流出了唾液,自然而然的,我就知道它们平时的待遇不错---人骨。

    我用他们的工具切断了他们的四肢,剩下的工作,交给两条畜生---他们只配喂狗。

    做完这一切,最初的愤怒过去,我有些失落---她在哪里呢?

    G

    就着夜色,我在浅海泡了一个小时,才渐渐止住恶心。

    很意外,第二天的报纸只是报导我认罪出狱,对我昨晚的恶行并未有只言片语。大约他们还没发现吧,我想。从警局的线索已经到头了,接下来的工作毫无头绪,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找到她,或者,她已经不再人世了。想到这里,我感到一阵慌乱,如果真是那样的话,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?

    我在FK夜总会的楼上租了个房间住下来,这里是人渣和毒品、妓女的乐土,没人会来管,我会少很多麻烦。每夜都在焦虑的咖啡和香烟中消耗殆尽,接着在似睡似醒的蒙胧中度过难挨的白昼。越来越担忧...

    当所有的担忧与思念一扫而空时,谜底揭晓了,是的,我见到了她。当她冲过人流扑向我时,我甚至忘记了伸出手臂去拥抱她。太不一样了,和记忆中的她太不一样了---眼前的女子是如此的性感、妩媚,若不是她的眼睛,我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个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。

    然而,当我意识到我们的相遇太过顺利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我在人群中看见一双邪恶的眼睛,我知道,在这附近的某栋高楼上还有不止一支狙击步枪的准心对着我们。这是一场骗局,他的目的是要引出她来,而我,只是他的鱼饵。

   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,我不敢看怀中小鸟一样兴高采烈的她。上帝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呢?

    他们并没有开枪,人群中那双眼睛慢慢的接近着我们。我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,原来他们要的只是她,对我这块饵,怎么处置都无所谓了。

    他带走了她,她反抗,尖叫,呼唤我救她;她的紧紧抓住我的手,大声的哭泣...

    而我,只是象雕塑一样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。原谅我,宝贝,我又让你失望了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我对她说,看着我的眼睛,看着我!我想告诉她我一定会去救她,但却不能说出口,因为我必须让上面那几支狙击步枪忽视我的存在,在她安全前,我必须活着。

    他们的汽车已经开走了,渐渐消失,我已经记下了车牌,我会找到你的,孩子。

    H

    象所有故事一样,这个故事的中间结局并不难猜,甚至可以说,相当的落俗套。

    我根据车牌的线索,不到3个小时便找到了他的藏身处,在那里,我不但心满意足的复仇,而且知道了他们处心积虑要捉她的原因。---原来从小为非作歹惯了的议员儿子受到那次打击一直一撅不振。C议员便想抓回让他跌倒的女孩,试图恢复他的信心。但现在,他们为此付出了代价,象我说的一样,十倍的代价。

    我又一次让他变成了废物,比以前更丑陋的废物,我折断了他所有能折断的骨头。他会活着的,但永远只能躺在床上。不能运动,因为他的四肢都已经碎成许多小块;不能吃饭,因为他的颌骨被我用枪托敲成骨渣了---他要活下去,必须倚赖呼吸机,透析仪,饲管以及无数的引流条--他现在成了一具只有大脑清晰的活死人。我不杀他,因为,他应该受到比死亡更严酷的惩罚。

    我没有找到C议员,或许此时,他正在国会发表演说吧。这不重要,这样的打击于他,大约也比死亡更难受。孩子,我为你的复仇了---我把衣不遮体的她搂在怀中。

    I

    我带着她向北方狂奔,10年来,第一次感到自由的喜悦,路边飞逝的风景让我泪流满面。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,我的自由会与生命同时结束。

    黄昏中的小镇,夜色的幕即将降临。在低矮小楼的天台上,我坐在水泥护栏上,那孩子静静的躺在怀中。远处,苍苍的暮色越来越浓。我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这种宁静了,也许从我真正成人懂事时起就没过吧。暮春时节,小镇上成排的玉兰花吐着幽幽的清香,恬淡的引诱着深藏已久的欲望。我不知,这种诱惑究竟来自于这个暧昧的季节,还是怀中已出落得妩媚动人的孩子。---我宁愿一直叫她孩子。

    我知道她一定在看着我的脸,揣测这张沧桑的脸后面深藏着什么样的思绪。

    她勾住我的脖子,吻我的唇。10年孤独的欲望迅速在体内蔓延,象火苗的滋生一般势不可挡。可我知道我不能,因为,我宁愿一直叫她孩子;我不愿给她任何阴影。

    哦,不,孩子---我推开她的脸:我可以做你的父亲了,懂吗?不该是我,不该是我--我感觉自己有些喃喃。

    她呆呆的看着我,有些幽怨:你以为我这些年的记忆就只是为了报恩吗?我爱你,10年前就说过了,只是你一直没有在意---说完,她挣脱我的怀抱,向楼下房间跑去。

    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,性感的背影,我止不住一声叹息。亲爱的,我知我的生命无法持续多久了,但你必须好好的活下去---我在暮色中点起一支香烟:毕竟,你是花了我一生为代价的...

    终于远离了C市,但我知道只要我在,他总会找到的,那只是个时间问题。午夜,我裸着上身在卫生间里想着。我不知该如何是好,带她这么奔逃,她的人生生无疑毁掉了;不逃,大约根本不存在什么人生了...

    门开了,她从背后抱住我。有温润的感觉滑过我满是伤痕的身体,这样的感觉,我有10年没有经历过了。男女欢爱成了我的神话,仿佛只是存在于上个世纪的传说。可是,可是,灵魂与身体,那一个更真?

    我看见镜子里坦诚的两个身体,一个白皙如玉,一个布满伤痕。

    矛盾的最终,魔鬼击败了天使。抚摸着怀中光滑的脊背,这种温暖让我想起10年的寂寞,想起这简单荒唐的一生。是错是对,不得而知,若说年轻的冲动造成了这一切,那为何又要在中年更加荒诞的复仇---为一个几乎与自己无关的孩子。是什么呢?

    泪水不能淹没理智,看着熟睡中的她,我知我必须做我的决定了。

    半个月后,天空阴沉,起着风。

    人潮如水的机场,我们分别。我告诉她,让她先去X国等我,等我去和旧朋友告别之后便去找她。我透过X国朋友的关系,弄到两张赴该国的签证。并替她在那里安排了念书的学校,我想,她会幸福的。

    这单纯的孩子相信了全部,就象不久之后她相信了X国朋友替我转交的那封信一样。在信中,我告诉她,我其实有我自己爱的人,既然对她的承诺已经履行,我也该尽我对爱人的责任了,原谅我不能和她一起。

    只是她不知道,当飞机起飞时,有一个中年男人矗立在机场外的广场上久久凝视着越来越远的飞机,作别他永远不会再见的孩子...

    J

    凌晨4点,我饮尽杯中酒。

    半小时后,我的生命回到最初。我看见蔚蓝的天空下,无数叫不出名的野花芬芳扑鼻;你在这花朵铺成的地毯上翩翩起舞。我知道,从此,你就安全了。

    模糊,模糊吧,就。

    至少那些猪猡再也找不到你了...







等待过去的记忆...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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